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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俊柏身子猛地一抽,人跌至床下惊醒过来,仿佛刚从湖里捞上来,浑身湿透,内衬衣裤濡在身上,几乎使他窒息。
他大口喘着气,缓缓从地上爬起,颊上的汗珠扑簌簌滚落。
“又来了!”
他望向窗外,心惊肉跳地自语道。
“当、当……”后街的打更人走过,正是三更半夜。
“叮铃叮铃”铜铃声夹杂着清脆的马蹄声在午夜异常刺耳。
“呼呼”与往夜一样,一阵阴风吹来,“吱吱吱……”门和窗被一点点撞开。
马车恰巧抵达门外。
一辆由两匹白色骏马驾驭的精巧马车停在门前,车轿帘被一双纤纤玉指掀开,一位白衣女子坐在里面,看不清面上样貌,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痣散出暗红的亮光,周身雾气缭绕。与其说是车轿,倒更像一口巨大的白色棺椁,四周挂满白灯笼、纸花,赶马车的是车辙上两个纸扎丫鬟,她们露出渗人的笑容。
刺骨的冷随风送来,许俊柏裹紧薄衫呆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门外。
眼前的异象自两个月前从“迷魂谷”回来后持续出现。
那是一个春末,他去给同窗好友之父贺寿,与同窗秉烛夜谈甚欢,加之多贪了几杯,醉意朦胧。
他一向不喜留宿别处,即使深夜也执意要归家。
随从阿忠赶着马车慢悠悠往家走,他在车轿内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突然马车停了下来,许俊柏喊话阿忠不应,掀开轿帘见他歪倒在车辙处睡得酣甜。
许俊柏亲自驾车,两匹马却止步不前,嘴里“啾啾”呜鸣不止。他举鞭抽了几下,马儿仍旧嘶鸣不走。
他生气又无奈地跳下车,准备喊醒随从赶路。
“叮铃叮铃”一阵清脆的马脖铃声自左侧传来,看去却空无一人。许俊怕起来,一边伸手去拍随从想叫醒他,一边奋力往车轿上爬。
由于腿抖得厉害,爬了几次居然上不去,最后一次还跌了下来,坐在地上,他一眼
瞥见了刻着“亡魂谷”几个大红字的石碑,他撑着地的双臂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十七岁的许俊柏惊惧不已,对自己深更半夜回家懊悔不迭,更恼自己不盯路,十三岁的阿忠竟抄近道走上了“亡魂谷”这条路。
云州城有个流传多年的故事,许俊柏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
云州花城主的三小姐花容人如其名,生得花容月貌,芳华绝代。
十四岁时,倾慕者、求娶者已如过江之鲫,花府门槛都被踏破了。
其实,花容与云州青莲书院的年轻夫子江枫两心相悦已久。容城主嫌江枫只是一个秀才,曾当众允诺若江枫中举,女儿便许以他。
奈何江枫空有一身才华运道却不济,秋闱屡次榜上无名。
一转眼,花容已过十六岁。她与江枫常偷偷私会,花城主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遂动了嫁女的念头,为此寻了个由头把江枫发配到了边关充军。
古怪精灵的花容想了个法子,一来为了避免众多求娶者的骚扰,二来为了能与江枫长相守。她设了一计,在上巳节这日采用抛香囊的法子为自己选夫君。
花城主答应了,他派人联络了一批中意的官家子弟占据前排。
父女俩各自打着如意算盘。
此前,花容偷出城主的官印,伪造了一封召江枫回云州城的假文书,派出自己两个功夫好的丫鬟专程去边关带江枫回来。
边关将领见到官印深信不疑。
丫鬟领江枫悄悄赶了回来,潜入花府。花容与江枫商议了万全之策,届时香囊会不偏不倚地落在江枫手上。为防万一,花容给江枫备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藏在身上。总之无论如何江枫都会有香囊。
众目睽睽之下,江枫接了香囊,花城主一定不会食言。
二人憧憬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幸福生活。
然而,造物弄人,苦命鸳鸯双殒命。
上巳节那日,几乎全云州城的未婚男子都聚在城楼下,想撞这份大运。
江枫的位置早就安排好了,况且花容那两个会功夫的丫鬟在他身旁相助,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花容抛出的香囊马上落到江枫手上时,突然起了大风,香囊被吹飞,最后落在一幅棺材上,众人哗然。
棺材里躺着病故的云州首富许世亨家中一位公子。
许世亨是云州的传奇人物,做小买卖白手起家到腰缠万贯。传闻因得高人相助,迅速飞黄腾达发迹起来。
许府一家成了云州城的热议对象。许府人很是神秘,除买卖上不得已的接触,平日鲜少与外人打交道。
上巳节花容的香囊落在许府死去公子的棺盖上,人们才得知许府四公子亡故之事。
许世亨当即命人停了棺材。
此时,若江枫拿出事先藏的香囊,问题或可迎刃而解。可偏偏那只香囊不知何时被拥挤的人群踩在了脚底,江枫和两个丫鬟怎么努力也挤不进蜂涌的人群去捡那只人们脚下的香囊。
见状,花容大惊失色,花城主脸色僵白,城墙下众人一片沉寂。
彼时,一个神秘的游僧夹在人群中双掌合十高喊道:“良缘天赐,阴亲大吉!若有差池,恐有不测!”
即便有“高僧”预测,花城主也不应允,女儿千金之躯,怎可与人结阴亲!当即雷霆震怒,遣散了众人。
事后,花城主知道了女儿抛香囊的意图,一怒之下以“诱骗良家女”之罪斩了江枫。
然而,三日后的半夜,花容抱着江枫的画像死在闺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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