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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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固定不动的姿势让迟言感觉手臂有点发酸，不过双蛇现在还没有吸够到足量的血液，看来尚需要再等上一段时间，可青年并不觉得着急，此时的自己正好可以再回顾一遍之前对妹妹所布下的安排，梳理下其中是否还存在着什么不妥的地方。

妹妹要去的庇护所位于这座城市的郊区，地理上比较偏远，周边住的人也很少，都是以一些上了年纪后无依无靠，被排挤出城市中心勉强活着的老年人居多，能说上话的未成年人可是没有几个，等迟步到了那里后定然会感到寂寞吧，青年怜惜的想道。

但自己也是找不出更好的解决方式了，能够压制住迟步体内疾病恶化的庇护所在城里一共就只有两间，其中一间还是上流阶级专享，普通家庭出身的他们根本就进入不了，那两间庇护所是由战后统治世界的数家大财团合力建造的，初衷是用来帮助那些在战争里受了重伤侥幸没死，但留下的伤势目前却医治不了的士兵，通过用庇护所里的那些林林总总的精密仪器，来强行吊住他们最后残存的一口气。

“你说这里像个大坟墓？哈哈，确实如此，他们就是些早该进到地狱里的苦命鬼，其实这种程度的伤势根本就没必要治疗，不过是被一些阳间的人给强行挽留罢了，因为活人的感情与利益，让这帮半死不活的家伙们卡在了黄泉路上，既进不了也退不下，无处安置，我想死后还不得安息就是指的他们。”

青年还记得空古叔叔是这么讲的，当时那光头一手指着在昏暗里散发出阴森幽绿光芒的玻璃水池，一边瞧着因看到水池内残缺的人体器官，而捏紧拳头脸色发白的少年迟言，光头喝着腰间葫芦里的浊酒，哈哈的大笑着。

庇护所是个能令人从心底深处滋生出寒意的地方，迟言回忆着自己曾被空古叔叔带进去参观的那几回，脸色蒙上了一层阴霾。

那会儿青年还小，在庇护所里肆意游览后的结果便是被成功的留下了童年阴影，使得他当时好一阵子都不愿再去搭理那总陪自己玩耍的空古叔叔了，而据那位是自己养父好友的光头汉子后来所称，他那样做仅是想要使迟言早点成熟，懂得和平的可贵，将男孩引导至善的一面。

空古叔叔的世界观里，善是当尽量减少人与人的接触，而恶则是反了过来，比如人类通过彼此间不断竞争以提升自我，就会被空古认为是人性里恶面的展露，而他认为人的善恶，部分是源于天性，部分则是经由后天培养。

“军人披着荣誉的外衣来杀死对手，商贾呼喊自由的口号来剥削弱者，政客则利用虚假的希望来反复的蒙骗大众，这些或许都是人间自然的存在方式，善恶总归交织，在过去的千百年里都从未改变。”光头男人一脸的严肃。

“但如今不同，这个世界已经不堪重负了，再也经不起第二次的折腾，所以小迟言，我希望你能够亲眼的看过那些垂死的人们，并在长大后也能牢牢记住，他们不是坏人，本不该得到这种结局。”

空古叔叔说话间俯下身，双手压在少年的肩上，凝视着迟言的瞳孔，仿佛是在观察着什么，而对于听到这番言语后仍旧懵懵懂懂的少年，思绪则只是停留在了庇护所内的可怕场景里，根本就做不出点头摇头的动作。

现在想来，空古可能是觉得自己天性属恶？所以想用庇护所里的凄惨观感来给年幼的孩子一个难忘的印象，反正不管是生出同情或是恐惧，都能让小孩子在长大后多少克制些吧，迟言撇了撇嘴，心里不屑的想着。

空古叔叔酒量不错，眼光却不行，他的预测与现实相差太远，自己这个当年被光头长辈认为是恶的孩子，如今别说是杀人了，迟言活到现在就连偷抢一类的事情都没有做过。

当然，以前青年花着养父母的钱，不必去做坏事，可当前关于要为迟步赚到足够的货币卡来换取庇护所门票的事上，迟言也算得上是以正经工作的方式来完成了，只不过当个被每日殴打的拳击木桩，通过满足人类的变态欲望来获得报酬，说出去实在是不好听而已。

迟言不知道空古的那些有关善恶对立的奇怪思想是如何产生的，但他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喜欢讲大道理的空古叔叔是否哪天有空能去教育下在斗技场里挥金如土的富豪们，告诉他们下层区内还有很多穷人吃不上饭，告诉他们流浪汉的数量远比广播里报道的要多得多，告诉他们眼前的青年其实被打的很疼，就算被注射了镇痛剂，但每次还是差点都要哭出来。

迟言轻轻叹息了声，也许是因为相互间具是越来越看不惯的缘故，他与空古叔叔在度过了童年后，接触交流的时间就愈发的稀少了，尤其是在养父母去世了的近两年里则更是罕有来往。

此次若不是因为迟步的病必须得靠庇护所内的机器才能维持得住，使其不再恶化，他自是也懒得去找对方，省得和中老年人谈上了几句后就又得吵起来。

不过排除掉理念不合外，单纯以空古叔叔的为人品德而言，那还是无可挑剔的，并且以养父与他的交情以及妹妹本身内秀的机敏性格，应该是能够让迟步在庇护所里安心的生活下去，一直等待到自己于游戏中找到能够治好她体内疾病的道具，回归现实的那天。

在迟言愣愣的忆起过往之时，两条腾蛇似乎则看起来是终于吸取够了足量的鲜血，它们不再互相抢夺圆球表面的血液，而是变得慵懒了下来，彼此相安无事般的缓缓游动着。

青年见状便心下了然，依照星合巡卫的说法，他知道已经是时候了，就要到了打开深渊之门的那一刻，而果不其然，床铺上的圆球本体在两条腾蛇平静后，却是开始原地凭空滴溜溜的自转了起来，并且本只有鸡蛋大小的圆球，在不断加快速度的旋转之时，体积却也是逐渐的扩张变大，同时圆球竟是奇异的离开了被单，向着房间中的半空升去。

短短几秒，圆球就飘到了与迟言额头差不多的高度，而球体经膨胀后的边缘则更是贴到了几乎要挨着了青年鼻尖的地步。